【练笔】川崎小子 – VOL.62重访韩国城

VOL.62 重访韩国城

最先下车的地点,是离川崎站不远的樱本。

从幼年起至小学二年级生活的这条街上,有个韩国城。

阔别三十年再次站在商店街入口,我却像迷了路一样,茫然不知所措。

马路铺设一新,家家户户装修美观,街上人烟稀少。

仿佛置身于国外——。

这和我记忆中的故乡完全不同。在我脑海里,记忆中的那条街,和艾迪特・皮雅芙的歌曲很合。

贫困潦倒,谈不上多漂亮的一个地方,却洋溢着人情味。

附近工厂林立,烟囱滚滚冒烟。商店街上全是在那工作的工人。

战前,这条街上有很多从朝鲜半岛来打工的人,他们在基层肩负着日本的重工业。小时候的我,就像《打夯歌》里唱的那样,伴随着“嘿呀吼”的吆喝声,四处可见穿着背心满身是泥地拉着滑轮的绳索,或是拿着十字镐的人们。女人也在建筑工地挥汗劳动。

大约在十年前,我在韩国首尔,无意中想起了樱本的这股气息。

1999年,长濑(智也)参演了日韩合拍的电影《首尔》。为了看他拍戏,我和松冈(昌宏)第一次去韩国的首尔玩。钻进首尔的小巷里找饭馆的时候,莫名地感到怀念。一股泡菜的味道。对了,这是“小周”家的味道——。

小时候,我每天去在日朝鲜人的“小周”家玩。阿姨经营着烧烤店,给我们端来好多猪蹄和朝鲜年糕。

经常饿肚子的我,在蒸猪蹄上沾点苦椒酱(辣椒味增),狼吞虎咽地下肚。热乎乎的朝鲜年糕味道真赞!

当时樱本的各处小店都有卖猪蹄,现在似乎只剩一家店在卖了。不知道小周的家在哪里呢?商店街大道上,关门的店也有很多。

担负着日本经济高度成长的川崎,在70年代以后,工厂渐渐转移。虽说是地方城市的衰落,但如此死气沉沉还是令人在意。经济很不景气吧。

走在曾经住过的公寓附近,建筑荡然无存。70年代的热闹,糜乱也消失不见了。

循着记忆中的线索回忆往昔。

当时,我们一家所在的公寓隔壁,住着一对情侣。不知道是正在同居还是已经结婚,年纪尚幼的我也分不清楚。但他们经常陪我玩。

那时候,大哥哥教我玩了人生中第一次“飞镖”。

房里贴着女性的裸体海报,我们朝她的咪咪射飞镖。如果正好射中咪咪头,就是“满分”。

当时真是什么都敢玩啊。邻里之间互帮互助,大人与小孩共同生活。

母亲整日忙于工作,所以放学后,我就去小周家或是隔壁大哥哥家玩。

街上时常能见到乞讨的人。大家会把饭分给他们吃。

咚咚,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后,一个乞丐伸出手站在门外。独自在家的时候是有点害怕,但小时候的我也觉得他们很可怜,去厨房找点吃的,给他们纺锤面包吃。

虽然我们也很穷,但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,都愿意帮助比自己更穷的人。

沿着记忆走在街上,我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。

寻访记忆中的书店,它依然还在那里。当年我很想要漫画,苦于没钱买,于是想着“把书偷出来看吧”,但又心想“这么做不行”,最终未能得逞。门店虽然焕然一新,但仍然经营着书店。

寻访记忆中的自行车店,那家店同样在原地。当然门店也翻新过了。

仔细观察会发现,虽然街道外观大变样,构造本身似乎并没有改变。住在这里的人估计也没有变化吧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在街上看到的老年人比较多。

我的思绪转向了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人们,那些多方照顾我的人。

比我年长两岁的小周,没有读当地的公立学校,而是上了朝鲜学校。

虽然学校各不相同,而且我在小学二年级结束时就离开了樱本,但直到上中学前,他还常常来找我玩。上了中学后,我们就没有往来了。

当时,小周一家用的是日本名字。因为歧视的关系,那个年代无法以真名示人。

自那以后过了三十年,最近韩流风潮兴盛,几十万的日本游客去韩国旅游。另一方面,我却听到新闻报道高中免费教育唯独把朝鲜学校排除在外。日本社会气量之狭小,至今仍未改变。

小周现在住在哪里呢?和善的阿姨过得还好吗?在这里生活的在日外国人怎么样了呢?

在这条繁华已逝的街上曾与我共同生活的人们,希望你们能够幸福。

【练笔】川崎小子 – VOL.61从川崎到“KAWASAKI”

我去,因为眼拙,一个错误竟然从第一篇一直沉睡到现在才发现=v=。我居然把ソープランドSoapLand看成了ソウルブランドSeoulBrand,谁叫他说住在韩国城呢,我想当然地就往韩流那边去想了,没想到居然是色情风俗店[笑cry]简直差之毫里谬之千里[笑cry]

第六章  归宿

VOL.61 从川崎到“KAWASAKI”

昨天晚上,我得了严重的花粉症,因为吃了药的缘故,早上显得特别困。

上车之后,我自然地闭上了眼。迷迷糊糊地,打了几分钟的瞌睡吧。

当我睁开双眼,眼前是一片与市中心截然不同的景色。

“川崎站”的标志映入眼帘。

道路前方,可以看到沐浴在朝阳下,还沉睡在寂静之中的风俗街。国道两旁竖立着风俗店淫秽的广告牌。

记忆中的开关一下子被打开,我困意全消,向正在开车的经纪人叫道。

“就是那里,那里!我最先住的地方!”

无意中碰巧路过的地方,居然就是自己最初的居住之地。今天原本并没有安排来这里。

没错,我记忆中的原点,就是从那里开始的。

洗浴店鳞次栉比的那一带,隔了一条马路就是祖父家,我们曾经也在那里生活过。

远远地眺望着街道,我想起了2,3岁时模糊的记忆。

马路对面看到的整条街,充斥着淫秽,潦倒的气息,和过去相比并没有什么改变。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昭和四十年代。

洗浴街过个几十年,也还是洗浴街吧。

不论周边建筑和环境怎么变化,有些地方依旧一成不变。

一定是因为这条街的构成,从四十年前起就没有变过。在这里生活的人们,他们的人生中,有些事物恐怕是经久不变的吧。据说,这里是江户时代延续至今的风俗街。

以前,洗浴店叫做“土耳其澡堂”,所以我家的周围“尽是澡堂”。母亲告诫我说,“那里都是些可怕的大叔,小孩子不能去”。

“澡堂”到了晚上,变得灯火通明。店门口站着一堆女人。明明白天那么安静,为什么不能去呢?小时候的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
拥有白俄血统的祖父为何扎根于此,不得而知。

追根溯源,为什么父辈的先祖,不管是祖父的父亲还是祖父的祖父也好,要大老远从俄罗斯跑来日本呢?

透过车窗眺望窗外,我开始思考。

我的先祖,从俄罗斯如何开枝散叶,最后辗转来到了川崎呢。

我这一代虽未经历战争,但跨越国境的迁徙,几乎可以肯定是和战争有关。

我的先祖也是如此吧。怕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到达这里。

从前的俄罗斯,人们像奴隶一样在严寒之中劳动。时至今日,这些过去已经无从考证,也不便去触及吧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勾起了兴趣。

说到日本与俄罗斯最早的战争,就是日俄战争。说起来,为什么日俄战争会打起来呢?

我的兴趣无穷无尽。在调查日俄战争的时候,不久前刚得知在战争爆发前,有个叫津田三藏的人行刺了来日本的俄罗斯皇太子。我对他的人生也产生了兴趣。一旦对某个主题产生兴趣,我就会刨根究底。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。

外公曾经也生活在东京,因为东京大空袭,家园被毁,他被疏散到长野,最后来到了川崎。外公是位制作印章的手工匠,听说他的店原本开在东京的银座。晚年步履蹒跚的爷爷,年轻的时候却有着工匠的气质,貌似很有型。在疏散地,妻子因病去世,他一个大男人拉扯着六个孩子,活在混乱的战后年代。如果家园没有被战争烧毁的话,也不会这么累了吧。银座与川崎,差别还是相当大的。

战争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。我之所以出生在川崎,一定是因为那些被历史的洪流吞噬的人们的命运,交织在一起后导致的结果吧。

我对祖父没有记忆。只隐约记得他的白发。

我也不记得父亲。不过,小时候找到过被藏起来的父亲的照片。父亲的脸长得不像日本人,当时我年纪尚小,也觉得这男人“不错”。母亲经常对我说“你父亲很帅”,我一直以为这肯定是母亲编的,否则干嘛要离开他。现在看来,母亲说的也不全是假话。但母亲很快就把那张照片藏了起来,我再也没有看到。

“俄罗斯”地域辽阔。

先祖究竟住在俄罗斯哪里?是怎样的一群人呢?

我没有去过俄罗斯,但将来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去看看。

看着川崎的景色,脑海中响起了迈克尔杰克逊的《莫斯科异乡人》,世界地图浮现在眼前。

以川崎为起点,从库页岛,西伯利亚到巴尔干半岛,地图渐渐延伸到远方。

在我脑海中,“川崎”变成了“KAWASAKI”的标记。

川崎的洗浴街与克里姆林宫交相叠印,分外有趣。

看着车外,我心中满怀期待与紧张。在下一个目的地,会见到怎样的景色呢?

【练笔】川崎小子 – VOL.60心中原始的风景

VOL.60 心中原始的风景

“为了母亲,嘿呀吼。。。”

作为歌颂过去,歌颂家人的一首歌,我选择了《打夯歌》。

在歌声的衬托下,舞台上浮现出挥着十字镐,在工地上挥汗劳作的工人们的身影。

这是我小时候放学回家路上,在川崎工地一带的车站前和铁轨处常见的光景。

是镌刻在我心底的《原始的风景》。

这一幕,是我在2007年《PLAYZONE》中的回忆场景。这场演出让演员自己出谋划策,叙述“自己的历史”。

植草和他儿子裕太第一次合作,主题是“父子”,“家人”。在我思考要选择什么内容的时候,J桑对我说“YOU的人生就是一部电视剧啊”,比起创作,真实的故事更具说服力。所以变成了夹杂着传纪的内容,台词也是自己写的。

“YOU,你要认真写哦”

J桑的一句话,使我下定了决心。

在众人面前,将自己的过去坦诚相告。

“我没有父亲”

“母亲再婚了,可我怎么也喜欢不了新父亲”

有些台词自己也觉得过于直白,但J桑却直接采用。

背景音乐我选了最爱的《打夯歌》,听说J桑也喜欢。

事实上,我一直听的是桑田佳佑版本的《打夯歌》,并不知道它是美轮明宏先生的名曲,还以为是桑田先生的歌。见到美轮先生后,我向他当面道过歉。

对我来说,这首歌让我想起了1960-1970年代在川崎工地劳动的人们的汗水与泪水,甚为怀念,最适合献给母亲。

我的母亲,还有我幼年时看到的那些川崎女性,勤勤恳恳地劳作,不输男性。

所以,歌曲必须是《打夯歌》。

如果是以前的我,不会想到用这首当背景音乐叙述过去的吧。

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出身,感到羞愧,我曾经绝口不提家人。

是岁月改变了我吗?

“冷酷”,“禁欲”。。。对自己惯有的形象感到了不适从。过了四十岁,我想要原原本本地展现自己。

变得想要表现人类的偏执与软弱。

正是在这个时候,这部《PLAYZONE》出现了。

随后,通过这本随笔,我得到了讲述自己的机会。

从川崎的少年时代开始回忆。

不论是演戏,还是跳舞,亦或是唱歌,我一直觉得,表现出内心的偏执与软弱是最正确的。

正如《西城故事》那样,在贫穷与歧视之中,人类的偏执与软弱转变为了无法抑制的能量,这点深深吸引了我。

同时,也感受到了其中孕育的爱情的温暖。

我想拥有能毫无保留展现出人类软弱与偏执的力量。

身为表现者,这是我的心愿。

第五章  完

【练笔】川崎小子 – VOL.59全裸

VOL.59 全裸

把自己尽情地暴露在外。

2008年春,我挑战了杂志《Tarzan》的全裸拍摄。

之所以接受编辑部的邀请,是因为我想通过晒出自己的肉体,挑战新的自我,改变自己的意识。

对演员来说,肉体与精神最为重要。特别是肉体,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财产,如何打造它,是自己内部的问题。本来演员在演戏的时候,就被要求暴露自己的内心来表现。

在描写一个人的时候,性描写是必经之路。如果需要通过裸戏来表现这个人的话,我随时奉陪。这是演员必须具备的素质。因为我们的工作就是表现。

只不过,过去我一直回避性表现。作为演员,大众并未要求我有这样的形象。可是,如果今后有需要,我义不容辞。

同时,我也决定此次拍摄之后,“封印”杂志上的裸体形象。迄今为止,我在肉体方面被人多次提及,今后我想挖掘内在的演技。

配合拍摄的日程,我锻炼自己的肉体。肉体是不会说谎的,越锻炼越有效。另一方面,为了出成效,还需要周密的计算。特别是腰部,必须扭转身体锻炼不可。那阵子非常辛苦,每天都要忍受肌肉痛。

其实那个时候,我还在排练舞台剧《再见吾爱,霸王别姬》。第一次挑战旦角,导演蜷川(幸雄)对我下令“Higashi,不准健身”。但我瞒着导演,偷偷地练肌肉。

拍摄当天,集合在摄影棚内的工作人员,包括摄影师在内全都是男性,用最少的人数进行拍摄。

话虽如此,但还是。。。耻度突破天际。

腰上缠着毛巾,只有在拍的时候才迅速拿掉。我的脸上都要冒火了。

叫我“跳一跳”,我一边遮着身子一边动,好难。

裸了2,3个小时,最后还是不习惯这个状态。由于浇水在身上的缘故,第二天我感冒了。

通过此次经历,我越发地感觉到,在人前赤身裸体是件多么困难的事。男人尚且如此,女性更是非同小可。我由衷佩服女演员的勇气,这可不是简单一句”床戏“就可以应付过去的行为。

比起日本人,欧美人更积极袒露自己。04年排练《西城故事》的时候,我对吻戏有些放不开,导演Joey McKneely皱眉道“WHY?”

“你为什么不认真Kiss?我们是在表现人类啊”

原来如此。自那以后在排练中,我也认真演吻戏了。

话说回来,第一次看到我那期的《Tarzan》是在《霸王别姬》大阪公演结束后的车站书店里。自己全裸的封面一下子映入眼帘,羞愧到不行。

把它买回去看这种事,打死我也做不出来。说起来,我很少看自己的照片。很难为情。我们的工作就是战胜羞耻,但我到现在还是不擅长。

在暴露这点上,这本随笔同样如此。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展现出来,对我来说也是一份需要勇气的工作。

【练笔】川崎小子 – VOL.58读书

VOL.58 读书

最近,读书的时间多了。拍戏的时候,我会把书带进休息室里读。

既放松心情又锻炼大脑,常常可以在书中寻找题材。

我在想,书中的人生由我来演绎的话,会是怎样的情景呢。我对真实人物的历史特别感兴趣。

我现在关心的是,藤泽周平先生的一生。

电影《山樱》(2008年)的原作就是先生的小说,扮演主人公手塚弥一郎的时候,我迷上了弥一郎。

他既是海坂藩的武士,又是剑术高手。心地善良,正义感强,因不满藩内重臣多行不义,选择了牺牲自我,毅然行刺。散发着悲壮感与男人的美学,是个酷到极点的人物。

藤泽作品中的柔情究竟来源于何方?我开始对藤泽先生的人生产生了兴趣。

家人过世,自己又身患疾病,日子过得非常艰辛,但听闻他却是个浪漫主义的人。如果由我来扮演先生,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?

通过阅读,还有一件事我很关心。

09年年末,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报道,说《阿凡达》的导演詹姆斯卡梅伦导演正在构思以原子弹为主题的电影,探望了经历过广岛,长崎两次原子弹爆炸的山口疆先生。

在出差地广岛遭遇了核爆后,回到长崎又经历了一次。这个事实震惊了我,我开始阅读山口先生所著的《广岛长崎,二度核爆》。

山口先生享年九十三岁。

多么可怕的经历。居然两度遭遇了人类创造的地狱之火。据说像山口先生这样遭受过两次原子弹袭击的人有近百人。

山口先生与核爆症斗争,努力活了下来。如果由我来演绎他的人生,会是如何呢。也许这么说很不妥当,但我对他的人生抱有兴趣。究竟是怎样的人生观,让他在晚年决定说出这段痛苦的经历。

读着山口先生的书,我回想起十多年前,造访广岛原子弹爆炸资料馆的事。

少年队在广岛的演唱会结束后,我去拜访了那里。

从小学起,有一本我非常喜爱的漫画,叫《赤脚阿源》。

我很喜欢书中那个不论遭受多少磨难,都能顽强活下去的源,翻来覆去地看。

每当读着《源》,我都在想,有机会一定要去原子弹爆炸资料馆看看。

工作人员也对我说,去看看为好。

虽然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,但在那里见到的,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。尤其是因热浪而消失的人们,只留下了人影在石头上,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。

我自己并没有经历过地狱的滋味,也不想去经历。正因为如此,把这些事实告诉后人,是我们的职责。

通过资料馆的解说和之后阅读的书籍,我对日本在亚洲掀起的战争有了认知。

这么说可能不妥,但我对遭受核爆的韩国人的人生很感兴趣。本就遭受歧视的这群人,又遭遇了一层歧视,他们是以怎样的人生观度过人生的呢。如果能允许我演,我想演绎这些人的人生,我认为有必要让世人知道。

把目光转向现实,不论电影名作如何控诉战争的惨烈,有时候也会感到空虚,呼声究竟何时才能传达到观众心里。但是,我们作为表现的一方,有这个使命传达给后世。

有人说,过了四十以后,和年轻时相比能演的角色少了。我并不认同。

只有从这个时候开始,才能演绎人生的本质。

表现人生的厚重来日方长。